說到炮爺對黑道的貢獻,只要你問任何一個黑社會的兄弟,他一定可以跟你眉飛色舞地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就拿炮爺在他四十八歲那年,幫一位當時在國內聲勢正如日中天的立委擔任媒介,介紹這位立委與一位當紅的歌星進行一夜情的性交易的那件事來說。這樁事件原本只是個單純的拉皮條勾當,但是,任何事情一旦牽涉到了色情、政治以及黑道三個方面,再怎麼只能在黑暗中見不得光的勾當,就會突然赤裸裸地呈現在白晝之下,變成眾人茶餘飯後的話題。 這件事當然也不例外。

炮爺幫這位年過五十的立委安排了當晚在五星級的凱悅飯店的房間,跟那個名歌星在頂樓的總統套房之中幽會,還特地從日本空運了全套的SM特殊成人玩具組,讓立委大人可以好好地盡興。不過,除此之外,當天晚上炮爺還安排了另外一項特殊的服務。 從那位年老力衰的立委,與那位正值雙十年華的女明星走進總統套房的一剎那,全部的過程,就已經透過炮爺位於市中心的第四台有線電視傳播體系,播放到每一個家庭之中。 而且,從這位立委一進房間,就色瞇瞇地將自己全身先脫的精光,一直到他躺床上戰的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之後垂頭喪氣用力地朝著軟綿綿的床墊用力握拳敲擊著枕頭,之後又匆匆地蓋著棉被悶頭大睡。全部的過程大約不到二十分鐘,那名女星甚至還來不及脫下內衣。所以當天晚上的這個節目僅被輕描淡寫地列為保護級。比隔壁頻道播送的卡通「我愛好哥哥」的級數還要適合兒童觀賞。第二天,當有立委在立法院氣呼呼地詢問新聞局的官員,為什麼將那個節目列為「保護級」時,新聞局副局長抬抬他的黑框眼鏡,答覆立委:「我認為,這個節目,是很有教育意義的。至少,可以教會小朋友瞭解,人要量力而為。」

炮爺的行事風格,是隨著年紀漸漸成熟的。

如果你問年輕一點的兄弟,打聽炮爺的所作所為,這些年輕的兄弟願意跟你提的事蹟,多半都還是三十幾歲的炮哥的事蹟。因為在那個時期,炮哥血氣方剛,做任何事情都喜歡搞的轟轟烈烈,唯恐天下不亂。 其中最常被人提起的,莫過於三十二歲的炮哥與大牛、阿飛,三人單挑那兩百多名飆車族的那個夜晚。 據說那一陣子,一到夜晚,在市區中常常有飆車族在街頭巷尾呼來嘯去。而且這些飆車族採用游擊戰的方式,在馬路的這邊突然出現,然後在另一邊突然隱沒。警察一來,大夥一哄而散,警察一走,又如螞蟻般集結。抓不勝抓。 依照炮哥的個性,原本是不會加入這些街頭混混無聊的遊戲。不過,由於這些無聊的遊戲越玩越大,搞的附近的居民一到晚上都不敢隨便出門,便利商店的生意也大受影響。再加上炮哥的便利商店就設在十字路口,整晚聽轟轟的機車聲吵的震天價響,使得炮哥的火氣大升。 所以,在那一個夜晚,炮哥與大牛、阿飛,他們三人一人拎著一根原本在架子上陳售的乾淨球棍,破例將原本貼著「全年無休」的便利商店鐵門拉下,捲起袖子,氣呼呼地衝入黑暗的街道。 三個小時之後,三人拖著血淋淋的球棍回來,混身發散著濃濃的汽油味。一語不發地默默將便利商店的鐵門再度拉起。回到櫃臺前面,繼續營業。 而附近的街道上,則躺滿了各式各樣不是撞爛就是被打爛的重型機車,以及一些滿頭鮮血抱頭痛哭的年輕人。

傳說總會有些加油添醋。「炮爺」這兩個字也難免在市井八卦中被神化了。姑且不論後來的晚輩,如何地將炮爺的事蹟繪聲繪影地誇大,流出了多少荒誕不經的傳說,不過,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他是第一個將黑社會勢力打入統一超商系統的奇才。 雖然後來「全家幫」、「來而負幫」後繼的勢力跟著紛紛興起,甚至,還有「麥當勞幫」以及「頂呱呱幫」出來攪局。搞的幾乎所有的幫派,都要與一些知名的連鎖企業掛勾,才能永續經營。不過,真正為黑道開創這一片天空的,是炮爺。

炮爺真的非常重視他的便利商店的經營關係。為了維持便利商店的業績,他可以夜裡衝出去追打飆車族。為了讓便利商店的供貨流暢,不受中間的大盤商剝削,他也可以立刻跳上送貨的卡車,押著卡車司機帶他回到大盤商的地頭,然後逼著大盤商在切斷小拇指以及降低售價之間做一個決定。 姑且不論那些供貨商對炮哥的評價,不過,來到炮哥的便利商店裡頭的客人,倒是都一定會舉起大拇指,向你稱讚炮哥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店長。

炮哥有禮貌,對於每一個來店裡頭消費的客人,都會親切地呼喊一聲「歡迎光臨」。

炮哥有耐心,對於那些拿著一整袋一塊錢來購物的客人,他會瞇著眼睛當著客人的面前,一塊一塊地數著,就算是數到八百零六塊,他也不坑一聲。

炮哥童叟無欺,標價上說一是一,就算是店裡頭的工讀生不小心打錯標籤,將一罐德國進口的紅酒標價為十塊錢,炮哥都還是讓客人以這個超低的特價當紅酒帶走。甚至還會親自到大門口恭送顧客離開。 雖然炮哥可能在回到店裡頭之後,將工讀生狠狠地吊在店後面的冷凍庫裡頭抽打。不過,炮哥對於顧客的服務,還是沒話說的。

曾經有人問過炮哥,身為一個黑社會的老大,當其它的黑社會都開起搖頭舞廳、PUB,販賣白粉、迷幻藥,或是進行一些走私的交易的時候,炮哥為什麼會甘於守著便利商店,然後整天滿足於販賣泡麵、冰棒這些低營利的產品? 炮哥穿著深綠色的便利商店制服,以一貫的服務性微笑這麼回答他們:「舞廳、PUB,這些黑道所提供的服務,看起來好像炫麗奪目,五光十色,不過都中看不中用。幹得再轟轟烈烈,警察一來,一個巴掌,就全都煙消雲散了。幹的再怎麼努力辛苦,最後還不是要蹲進苦窯?風險太高了。」

「那麼,你開便利商店,又有什麼好處?」

「好處太多了。」炮哥笑笑說:「我幹的,是黑道裡頭的last mile的服務。只有我,才能夠真正地深入到兄弟之中,提供那些兄弟真正所需要的服務。只要幹的好,以後黑道就可以比白道還發光發熱,」 說這句話的時候,炮哥的「統一幫」剛成立不到一年。所以,問話的人並沒有怎麼重視炮哥的話,而炮哥自己,對於他所選擇的路也並不是那麼的有把握。 不過,事後證明了炮哥的「last mile」理論的確是正確的。而且,也唯有順著炮哥的模式走,黑道才能有前途。

自從炮哥的便利商店漸漸闖出名號之後,對於全國黑道的經營模式,帶來了莫大的衝擊。 以往,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看多了第四台播放的古惑仔電影,懷著滿腔熱血想要加入黑社會的時候,會不得其門而入,不知道該去哪裡加入幫會。結果,這名年輕人到最後只好選擇當個警察或是律師,誤入歧途。最後的結果就是白道多了一個不稱職的壞警察,而黑道少了一名有天分的惡棍。不管對於黑道或是白道來說,都是浪費資源。 現在,有了炮哥的便利商店,任何想要加入黑社會的年輕人,只要來到便利商店的櫃臺索取一張報名表,以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可以填寫完畢。而且,在填寫之前,還要先填一張性向測驗表,旁邊還有漂亮的櫃臺妹妹為他們進行詳盡的解說,保證不會填錯志向,讓真正適合的人,能夠得以發揮所長。因此,炮哥的便利商店,大大提升了黑道人才的素質。

既然開的是便利商店,炮哥的便利商店在白天是街坊的好鄰居,到了晚上,當然也是那些夜間工作者的好伙伴。 像是那些晚上常常出沒的偷車賊,就算再老經驗,也難免會遇到在路邊看到一輛上好的車子怦然心動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忘了攜帶開鎖工具出門。這個時候,偷車賊往往會在這台百萬的名貴房車前面搥頭頓足,怨嘆連連。 現在,有了炮哥的便利商店,夜行工作者的好伙伴,這些偷車賊只要大搖大擺地走進炮哥的便利商店,指明自己要購買的是「一號高級房車開鎖組」還是「二號超值全功能型車鎖萬能破壞剪」,店員馬上就會以最快的速度遞上一套全新亮晶晶的工具讓他們使用。而且,內附精美說明書,不怕你不會使用這套工具。 更重要的是,對於那些有制度的偷車賊而言,炮哥的便利商店每一樣貨品都附有發票,店員還會問你需不需要打上統一編號,方便你向組織報帳。

因此,不到五年之間,炮哥的便利商店很快地就擴展到鄰近的鄉鎮市區。而一提起黑道中的企業家,所有的人都翹起大拇指向你推薦炮哥。 在十年後的大學商學院裡頭,幾乎都將炮爺的「黑道last mile」理論,奉為經營管理的金科玉律。你只要走進大學校園,隨便抓一個商學院的學生,他們都可以馬上倒背如流地跟你解釋。 當這個社會的黑道已經無孔不入,可以在各地開山立寨,從事各種非法交易的時候,不管黑道再怎麼與警察巧妙地掛勾,自然而然地,民眾與媒體都會掀起一股反作用力,強迫要將黑道消滅。

黑道的消長,總是與經濟學的曲線一樣,大到一定的程度時,就會自然被消蝕,讓白道的勢力再度起來,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所以,歷年來不管是多麼偉大的黑道大哥,總是逃不過這一條看不見的平衡曲線,聰明一點的,幹到一定的程度的時候,就會懂得收山放手,讓其它人被警方消滅。運氣好一點的,再混到政治圈去漂白兩圈,還可以擁有個好名聲躺到棺材裡面。而笨一點的,則與警方蠻幹,搞的兩敗俱傷,末了在監獄裡頭度過殘生。 而炮哥的「黑道last mile」理論,則打破了這個歷年來被人奉為聖經的鐵則。炮哥的便利商店,介於黑道與白道的模糊界線之間,當黑道勢力減弱,炮哥的便利商店可以從白道那邊賺規矩錢。當白道的勢力降低,炮哥則在黑道那邊大發利市。不管在什麼時候,炮哥的營利以及組織增加的人數,往往都在年度的財報中榮獲第一。 有很多人認為,如果不是因為國內的證券制度太過陳舊,無法早一點為炮哥的企業歸類,否則炮哥的便利商店早就在好幾年前就可以成為股市的股王,而不會一直延遲到十年之後,他才終於發行了股票。

炮哥曾經製作過一隻廣告,向社會大眾解釋他的便利商店的經營理念: 「先研究不傷身體,再講求營利效果,這是我炮哥做人一向的原則。」炮哥穿著深綠色的制服,站在櫃臺後面向鏡頭笑著說:「我們在生活中,常常會這麼想著: 我是不是走錯了路?在電影中,那些黑道,多威風啊?為什麼我現在要待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公司裡頭,整天聽那個豬頭上司的擺佈?」 這個時候,一個戴著豬頭面具的男人從鏡頭後面走過。(根據可靠的內幕消息指出,當初拍攝這隻廣告時,為了節省成本,這個男人是由大牛扮的。) 「如果你也有這樣的想法,那麼,你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炮哥伸出手帥氣地指著螢幕,然後用中指向鏡頭勾了勾:「來吧!年輕只有一次,要揚名立萬,就來加入我們的便利商店,讓你一圓擺脫老闆的夢想!現在就打這隻加盟專線的電話:888-8888-8888!」

據說,這隻廣告剛剛推出的那個晚上,炮哥所申請的二十支加盟專線電話就被絡繹不絕的申請加盟電話給擠爆了。導致炮哥在第二天趕緊又向電信局申請了二十支免付費電話。而且,還親自押著原本慢吞吞的三名電信工程人員,用槍指著他們的頭,讓他們在當天就把電話安裝好。又聽說,其中一個人,在當天就當場向炮哥申請加入了他的黑道加盟店。 另外兩名,則至今下落不明。

為了讓旗下的每一家加盟店,都能夠有好的成績,炮哥對於每一間便利商店的開店地點,都有嚴格的規定的。

首先,在開設便利商店的地點,附近一定要有檳榔辣妹站崗的檳榔攤。 這當然是基於炮哥個人的生活體驗,得來的結論。根據他研究,只要便利商店開在檳榔攤附近,便利商店往往就會湧來一群不學無術,整天只想跟檳榔辣妹打情罵俏的混混。接下來,這些混混就會聚集在便利商店裡頭,成天無所事事。 對於一般的便利商店來說,這些無所事事的混混,既會趕跑客人,又成天惹是生非,簡直就是瘟神。 但在炮哥的眼中看來,這些無所事事的混混,則是無窮無盡的商機。 有了這些混混,他晚上販賣的那些「超值工具組」就有了市場。而且,也很容易招攬到優秀的人才,來加入他的組織。而且,這些混混為了向檳榔辣妹獻殷勤,店裡頭那些巧克力、鮮花,甚至搖頭丸賣的都特別好。鈔票真是滾滾而進。

事實證明,炮哥的經營模式是成功的,而且是放諸四海皆準的。之後,他在美國、日本、菲律賓,紛紛開設了他的分店。只要照著這個模式,他的業績幾乎是無往不利。

 

在全球一百多個國家現場即時連線轉播,以及全體會員代表如雷的掌聲之下,炮爺緩緩地登上了禮堂中央的發言台,在麥克風前面站定。站定之後,全場的掌聲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如雷霆般的持續地響著。同時,一名與會代表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接下來,其它的代表立刻爭先恐後地陸續從座位上像是被電到似地,跟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掌聲持續地響著。一直地響著。

但是炮爺仍然沒有開口。 炮爺的目光,直盯著位於他所站的位置正對面,上方第三排右側數來第四個位置上的那個義大利中年男子。 在眾多站著鼓掌的與會代表中,只有這名義大利的黑手黨代表,雙手交叉抱著胸,冷冷地望著炮爺。從頭到尾一直堅持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炮爺的目光一直望著他,注視了有一分鐘之久。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名義大利的中年男子,也一直冷靜地瞧著著炮爺。 周圍的掌聲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發現了會場中義大利代表的行徑,無疑是在對炮爺做出明顯的挑釁。 炮爺被人稱為「古今黑道第一人」,聽說連在醫院剛打從娘胎出生的小娃兒,一聽到接生的護士說出「炮爺」這兩個字,馬上就可以嚇的哇哇大哭,連屁股都不用打。 如今,竟然有人敢公然對他挑釁。

現場寂靜。一片嚇死人的寂靜,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任何一聲聲音。唯一發出的聲響,大概只有幾名代表,全身因為無法控制的顫抖而發出的骨節敲擊聲。

然而,炮爺的臉上竟然慢慢地露出微笑。他高舉起他的右手,右手握著拳,朝那名義大利代表的方向筆直地伸去。像是對這名義大利代表,隔空打出一拳。 然後,炮爺緊握的拳頭,慢慢地朝著這名義大利代表伸起了大拇指。

「好樣的。」炮爺翹起大拇指說:「不愧是從西西里來的好兄弟。」

眾人才像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將這件事當成是炮爺演講的一個小插曲。轉而專心聽「黑道經營之神炮爺」的演講。

「民眾是我們的衣食父母,警察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要守望相助。」炮爺開宗明義這麼說:「天底下不可能會有絕對的黑道,也不可能會有絕對的白道。而黑道與白道之間的關係,就是消費者與生產者之間互為食物鏈….」 話未說完,台下就響起一陣如雷的掌聲。

當天晚上,那名義大利的代表以及他帶來參加黑道大會的四名保鏢,全部被發現陳屍在會場外面不到一百公尺的便利商店門口。 五名義大利人的屍體全部都被人綁著,跪在便利商店的門前。嘴巴裡含著比他們的臉孔還大的御飯糰,鼻孔裡頭則塞了兩根熱狗大亨。將他們的臉孔撐的連他們的父母都認不出來。 死因是窒息而死。

據說,炮爺到了晚年,行事手腕真的是仁慈多了。

 

以下內容轉載自台北市政府主計處,於90年10月11日發佈的【第125號市政統計週報】: 「為減少少幼年犯罪,導正少年不良行為,近年來市府警政單位積極取締色情賭博電玩及妨害風化之書刊、光碟、錄影帶,並加強勸導取締少年不良行為,90年1-8月勸導取締計9,858人次(其中男生7,390人次、女生2,468人次),較89年同期8,470人次增加16.39﹪。所取締不良行為又以深夜在外遊蕩者6,519人次最多,較89年同期 5,017人次增加29.94﹪;吸菸飲酒嚼檳榔者2,980人次次之,對抑制少幼年誤入歧途已有嚇阻之效。」



詳全文 黑道便利商店(下)-Janus還是想說故事-新浪部落 http://blog.sina.com.tw/753/article.php?pbgid=753&entryid=19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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